— 重度幻想曲 —

【双E】《你作泡沫化七海》【八千字一发完】

现代AU,Evie/Elise小姐姐百合组,包含少量拿诺和特别特别少量油炸玫瑰。

这篇文的灵感来源是这首歌。那天听着听着,就觉得谜之适合双E,然后抓上单反去了海边。当然结果并没有用上。

《God of Ocean Tides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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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要感谢这篇文:America Migratory Birds For Dummies 风格很大程度上参考了这篇。因为是几年前看的,情节几乎都忘了,所以如果哪里相同……我不知道,我没办法。

好了现在,我要做出说明。本文是【开放式结局】,请自由发挥想象力,因为我也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。

以及,本文包含相当多的私货。意思是真的特别多。虽然这么说,但我没去过几次美国,所以,嗯,欢迎挑错。欢迎挑任何错,事实上。

不再说了,没有简介,请自己看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下飞机的当天,伊薇去租了辆车。

  人家问她要租多久,她想了想,说不知道。她拉着行李箱,辗转了几家,最后停在家小店前。店破,车旧,同意不限日期,按天付款,然后报了个贵到离谱的价格。

  伊薇签了合同。店里的笔不出水了,拿自己的签的。

  天黑时,她和小破车在沿海公路上晃晃悠悠,远远看到路边加油站的霓虹灯牌一闪一灭。

  等油加满时,她点了根烟。

  咳得撕心裂肺。

  之后伊薇停下,眼里泪水朦胧,手扶着柱子,雀斑差点掉了。烟还好端端地夹在手指缝里,几条烟气不急不缓,未等飘开就被吹散了。她一呼一吸,满肺海风,看着烟头忽明忽暗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  她来这里干吗。

  喀嚓。油枪自己跳了。于是她想起来这是加油站,手足无措地站了几秒,把烟头按到舌面上。

  便利店里看台的是个小姑娘,头发挑染成绿色,牛仔裤破破烂烂,在她进来时从手机上抬头瞥了眼。伊薇一言不发,拿了几包薯片,两听饮料结账,给自己装了袋爆米花。

  开出去挺远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她停到路边,下车,对着杂草就是一口烟灰。她吐了很多口,就算嘴里拒绝再分泌液体,只是低头在路边,看着折断枯黄的草梗。看着看着便出了神。

  她眨眼,动了动脚,麻了,不听使唤,前后左右歪斜。压在刺痛的神经上,狠狠倒抽一口气,干涩的喉咙像是砂纸粘起来。她咳嗽,声音塞在嗓子里,丝丝缕缕,翻出罐饮料灌到恶心。

  完事儿后她终于有时间委婉地骂几句,背靠在车上,小心活动着双腿回复知觉。抬头看星星,她又想到那个问题。

  她来这里干吗。

  但是夜空太宏伟了,点点银光缝在紫色的流河上头,被月中人抓住,当成烟纱在深沉温柔的蓝缎子间舞动。那月中人一边跳,这纱的丝线便一边松开,融化进天空里,星星也挣开束缚,犹如万千钻石被挥洒了出去。

  “那颗,那颗叫什么。”埃莉斯问。

  “猎户座。”伊薇答。

  “不,我当然知道。是旁边那个,看到没,很小的。”埃莉斯伸手去指。虽然她靠在她肩头,看不见脸,伊薇却已经想象出她翻了白眼。

  “是,德拉瑟尔小姐,”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一颗暗淡的星星正在猎户座旁边,“……那里不应该有东西的。我从来没见过这颗星星。”

  “啊哈,所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啦。”

  “我并没有说自己全知全能,只是相对来说知道得更多。那里确实不应该有星星的,你也明白,星象图——”

  “好好我明白。即使你不明白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和无知不会让人低看你的。”

  “埃莉斯,你一定要对这件事揪着不放吗?”

  “只要你一天不敢面对我就一天不会放下。来嘛来嘛,只是星星而已。”

  伊薇轻咬下唇。沉默静静蔓延,她看着星星,突然被埃莉斯扳过头。她的手放在她脸颊上,绿眼睛对着她,表情难以捉摸。

  “亲爱的,说出来呀,你是怎么想的?”

  她嘴唇松动,却见到那颗不存在的‘星星’慕然动了。它一明一灭,穿越过群星,降临在远方的山头,不见了。

  埃莉斯大笑,跌进她怀里。

  “骗到你了!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
  “埃莉斯……”伊薇也是意识到了。

  “……埃莉斯……”

  伊薇也是意识到了。

  她打了个哈欠。现在是夏天,但夜晚的海边还是有些冷。她钻回车里,饮料罐子放到杯座上,发动起引擎。时差,从法国到美国,她快睁不开眼了。如果现在遇到交警,铁定要被扣下。

  这家汽车旅馆里没几辆车,牌子上写大大的欢迎。伊薇停下车去前台登记,二十多岁的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,双臂张开,说:“欢迎来到欢迎。”

  旅馆的名字就是欢迎。

  “要一间房。”伊薇点头。

  年轻的老板坐回去:“一晚?”

  “嗯。单人间,价钱无所谓。”

  “名字?”

  “伊薇·弗莱。”

  他敲键盘的手顿了顿:“这名字……好像在哪听啊——”

  没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伊薇两三步到柜台前,双手拍在木头上。

  “哪里听过?”

  “哇唔,慢点伙计。谁知道呢,可能是哪个住客提过,或者在网上看到的,说不准。嘿,等等,你看上去也挺眼熟,不会是什么名人吧?”老板举手投降。

  “不,不是,”她垂下眼,“也许你是对的。”

  停了停,她说:“抱歉。”

  年轻人要了她的证件,专心致志地盯着电子屏幕。厅里干干净净,角落一株盆栽生机勃勃,灯光不明亮,也不昏暗。她听键盘敲击声,问生意如何。

  “不怎么样,”他随口答,“不如说几乎没人来。之前还可以,但是,你知道,自从那事发生之后,就没人来了。虽然主要是在前面那段路,现在也差不多建回来了,不过真要恢复还得过些时候吧。老实说,我都惊讶你会来这边,一看就是旅游的,英国人?——呃,你不会是不知道吧?”

  “我知道。那时的海啸,”伊薇说,重复,“海啸。”

  “这样。就是好奇问一下,为什么来这边?”

  “找人。”

  “哦。”年轻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,几乎含着怜悯,不再问了。

  不,伊薇想说,我只是来……拜访朋友,恰好有朋友住在这。但是老板惊起:“啊!我想到了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是个旅客。一个女人,前台登记时手机响个不停,我就瞅了眼。然后她就关机了。找到了,欸、埃莉斯·德·拉·瑟尔?”

  “是她。”

  伊薇最终说。

  “我朋友。”

  “哦。好这样,我把她当时的房间安排给你了,四号,你知道,就当是、嗯。”

  她洗了澡,凌晨一点,坐在床上。她的黑发散着,一缕一缕滴着水,在白床单上点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就像掉色一样。

  房间收拾得很好,装饰很简单。一张床,一张床头柜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盏台灯,一台电视。连着卫生间,提供简单的洗漱用具。伊薇打开电视,频道不多,史蒂芬·考伯特深夜脱口秀,CNBC橄榄球赛重播,地狱厨房,经典星际迷航,几个恶俗的娱乐节目,还有付费成人内容。

  她早就困过去,睡不着了,每个都看了会儿。都无聊了,又拿出手机。WIFI要密码,就写在台灯边上,她先关了灯,把台灯打开,室内登时充满了暖橘色的光线。她拿起那张小卡片,挨字符往里输,键盘的声音嗒嗒响。

  之后她塞上耳机,点开YouTube,找了ASMR听。

  然后她戴着耳机睡着了。

  一切都是无声的,埃莉斯压在她身上,红发像布帘一样垂下来,她看不清周围,只能注视她的面孔。她的嘴唇开合,没有声音,唇瓣有些红肿。伊薇发现自己也在说什么,但就像是八九十年前的默片,舌头打在硬腭,碰到牙齿,嘴唇贴在一起又分开,什么声都没有。

  埃莉斯一开始还笑着,眼尾叠出几条难见的细纹。她们交换了几次对话,她的笑容掉下来了,嘴唇抿在一起。之后她起身,伊薇看见她只穿了蕾丝吊带,那布料垮在她身上,在两腿间投下阴影。她双臂抱胸,只是看着她。伊薇避开她的视线,拉开床头柜,找出烟盒,磕出来一根。打火机静静地窜出火苗,她深吸一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埃莉斯的身形。

  当烟散去,她的表情软下来了,又是无声说了几句。还是她声音太小了,距离太远了,伊薇听不见。但她是回应了,埃莉斯上前,大步绕过床,夺下她的烟灭了。她蹙眉,气流擦过声带,振动,红发姑娘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,扬起手--

  啪!

  伊薇坐起。她的耳朵涨得难受,耳机还塞着,拿下来时疼得几乎不像自己的。她按开手机看时间,却怎么都是黑屏,没电了。墙上挂了电子钟,鲜红的数字闪着‘06:03’。

  嗓子很干,她爬起来,拿玻璃杯去卫生间从管子里接了杯凉水,灌下去大半杯,呛着了,剩下的全洒了。她咳得脸通红,终于停下来,下巴上滴着水,被她扯过条毛巾擦干净。然后她晃晃悠悠给手机插上线,跌到床上又睡过去了。

  再次醒来时,已经下午一点了。她洗漱完,画了个淡妆,遮掉自己的脸色。之后吃掉了加油站买的薯片,算是填肚子。收拾好东西,她拖着箱子下到大厅退房。前台依然是那个年轻人,见到她来了,塞给她块鸡蛋沙拉三明治。用保鲜膜包住,一看就是手工做的。

  “这里也没餐厅,我给你做了三明治,当是客房服务了,”他眨眼,又左顾右盼,神神秘秘地凑近,“放心,没毒。”

  伊薇笑了出来,也冲他眨眼。

  当她回到车上,系好安全带,打开罐饮料,这样吃完了三明治。对她的口味来说有点咸。把保鲜膜揉成一团,扔到杯座上,伊薇突然发现了那袋爆米花,拿起一颗放进嘴里,皮已经软了,在牙齿间咯吱响。

  她戴上墨镜,发动起车,回到路上。

  八月初的夏天,下午阳光歹毒,晒得空气都好像扭曲。她按着限速开,车窗摇下来,海风从一边进来另一边接着出去。海鸥掐着嗓子叫,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停泊,脑袋钻进水里捡贝壳。

  但这样看一个小时,两个小时,三个小时,也就看厌了。

  渐渐地,人多了。几辆摩托车飞驰而过,几辆敞篷车大声放着Despacito,从她边上,用逆行车道超车过去,很快消失成小点。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一只手打开导航,输上地址。这老古董加载了很久,苏格兰口音的女声慢悠悠报了路线,让她继续往下开几公里,再转弯。

  她听话地开了几公里,错过了那个路口,苏格兰姑娘叫她再开上几公里,从下一个路口转弯。路边不再荒芜了,零零碎碎有了些建筑。伊薇分神看那些店的店名,换线时差点撞上后面的车,在连天的喇叭声中拐了弯。

  最终她绕了个大圈,回到之前错过的路口。

  其实,她没有撒谎。伊薇跟着导航到了目的地,停在栋独立房屋的车道上。她真的是来拜访朋友的。再三确认门牌号,她敲了敲门。

  彼时正是下午四点,才晒了一小会儿她的皮肤就已经生疼。她摘下墨镜来放到手提包里,抬头门开了。

  阿尔诺一身宽松的居家服,长发扎在脑后。他伸开手臂给她一对贴面吻,拥抱她,然后把她拉进客厅。

  “水还是果汁?”她被扔到沙发上,看着阿尔诺打开冰箱门,“拿破仑,伊薇到了。”

  “茶。”她答,将包放到一边。楼上一阵响动,不多时,拿破仑出现在楼梯口。他戴着眼镜,头发有些乱,走到沙发靠背前,这样隔着给伊薇左右各一个贴面吻。

  他们之间有一个还算长的故事。初识时两人不能说针锋相对,也不能说友好融洽。直到雅各布来访,他们五个人一同去了酒吧。埃莉斯拽着阿尔诺和雅各布跑了,留下她和拿破仑在吧台喝酒。一杯接一杯,再一杯接一杯,不知不觉堵上气。等阿尔诺找回来,他俩已经醉成一团,什么愿缘怨源都喝下去了。

  拿破仑坐下来,问她一些朋友间会问的问题。阿尔诺正在烧水,撕开茶包,又倒了两杯柚子汁。之后他们都坐下来,伊薇发现两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。

  她开口:“有埃莉斯的消息吗?”

  “还没有,”阿尔诺回答,他垂下眼,手指把玩着杯子,“警方没有线索,已经劝说放弃了。‘很大几率是丢在海水里了,节哀顺变。’”

  “……混蛋。”伊薇咬紧下唇。

  “如果,她想消失,”拿破仑说,“我们谁也不能找到她。”

  “是,记得小时候,捉迷藏她总是躲到最后的那个。所有人都出来了,喊她的名字认输,这时她就挺起胸膛走出来,从来不说自己藏到了哪里。”

  “这不一样。”伊薇说。

  “是。不一样。”

  “但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,”拿破仑捏了捏阿尔诺的手,“她带走了行李箱,还有些东西留在这里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许只是离开了。”

  “也许。”

  “也许。”拿破仑重复。

  “我想看看她的房间。”

  “当然。”阿尔诺站起来,领她上楼。

  木台阶在脚底下嘎吱响,伊薇跟在后面。嘎吱,嘎吱。埃莉斯拉着箱子,摔门而去。而她没有挽留,指间一根烟,云雾缭绕。

  “这间,”伊薇回过神,“和她走时一样,”他打开门,让她进去,“她的日记,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你或许想看看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“晚饭很快就好。”

  “我不是很饿。你知道,倒时差,一点起的。”

  “那好。”

  门关了。她看着墙上的画,埃莉斯的手笔,从来没见过,应该是在这边画的。用的丙烯,是日出写生。整个是金橘色的,太阳从海平面冒起,云和空一层一层压在上面,但它以势不可挡的兆头破开黑暗,海面泛起金色的浪花。

  伊薇来到梳妆台前,上头有个小玻璃瓶,里头插着散香棒。她笑,这人是走到哪里,把熏香带到哪里。台子上还有支口红,几根铅笔和一摞草稿。她拿起来,一张张看过去。大部分是阿尔诺和拿破仑,笔触乱而无章,是速写。埃莉斯抓的很好,动作和神态,阿尔诺鼻梁上的疤和拿破仑持书的手。再往后翻,是伊薇。

  是开心的伊薇,害怕的伊薇,关心的伊薇,温柔的伊薇,严厉的伊薇,无奈的伊薇,害羞的伊薇,恼怒的伊薇,生气的伊薇。每一张都没有多余线条,好似画者已胸有成竹,几笔便是个活生生的姑娘。

  她翻得很快,这就到了最后一张。

  冷漠的伊薇。

  那冷硬的线条惊掉了她手中纸张,飘散了一地。她匆匆捡起来,草草按照顺序放回原处。

  床铺得整齐,她坐上去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觉似曾相识。埃莉斯从来不让她碰她的日记本。并不是她会想探究她的隐私,只是她对此太敏感了,到了让伊薇好奇的程度。

  如今,她终于有机会翻开这埃莉斯视若珍宝的本子。

  她看着它,抿嘴唇,轻轻打开第一页。然后是第二页。第三页。

  时间是六点,窗外却不太明亮。伊薇抬头,发现下起了雨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,此时只有蒙蒙细丝,打在淋透了的玻璃窗上,瞬间不见了。日记本摊开在她膝头,她抬起脑袋时脖子酸得要命。

  那一页上是埃莉斯秀丽的字体,法英混合,让伊薇看得有些吃力。她的法语还好,所以能看出有句话重复了很多遍:我想看海。

  她合上日记,放回原处。

  下楼时,她远远看见拿破仑坐在沙发上,抱着笔电噼里啪啦敲键盘。阿尔诺在厨房里,正从烤箱里端出烤盘。空气中是香甜的蛋糕味儿。

  “我烤了蓝莓纸杯蛋糕,”阿尔诺摘下手套,“正好是蓝莓季,我跟拿破仑一起摘的。”

  伊薇拿起一只啃下去,听见拿破仑从客厅喊他也要但是懒得走过来。

  “待会儿帮伊薇搬下箱子来,到楼上去,你都有小肚子了,多锻炼。”阿尔诺装了几只蛋糕,给他送过去。

  “搬箱子?”伊薇问。

  “你要住在这里的,房间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
  “但是——”

  “没有但是!”拿破仑模模糊糊地叫道,“房间是我收拾的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没事吧,伊薇?”阿尔诺问。

  “不,我很好。就是想出去走走,车钥匙我放在台子上了。”

  “你还不熟悉,我带你去。”

  “不用,我是去海边。来时看到那里有家酒吧。”

  “带上伞。”

  “不必。”

  伊薇推门出去,想拿件外套,但是车钥匙在里头,感觉也不是特别冷。她走下几个街区,在雨里,黑发上凝了水珠。

  天色阴沉,酒吧门口排了长长的队,远远能看到。越近,音乐声越大,等到了跟前,耳膜震颤。她走到队伍最前面,往里面瞧。门口几个姑娘,衣领大开,露出一半胸脯。人坐得很满,乍一看没有空位。灯光调暗了,隐约能见着舞娘闪亮的衣摆。

  吧台边几个青年男女,互换水果图案的卷烟纸,点燃后的味道让伊薇嗓子发痒。埃莉斯一把拉住她的手,喝空了杯里的鸡尾酒,带她离开座位。

  “我们去跳舞吧。”她说,拽她上了舞池。

  “我不会。”话出口,有些晚了。伊薇已经被带着挤进了人群,扭动的肉体合拢,来时的路消失了,黑压压的一片,紫的绿的光打出许多张面孔,或者同一张。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特色,在LED地板上摆动身体,大麻和香水混在一起,伊薇在这样的浪潮中摇摆不定,紧紧抓住埃莉斯。

  她扶着她的腰,开始缓慢地、笨拙地动起来。埃莉斯在她怀里蹦跳,好像随时都能跳走。她不由收紧手臂,被捏住脸,尝到了埃莉斯的鸡尾酒。

  “我们去找阿尔诺吧。”她再吻了她一下。

  然后她又被拽住右手。

  “我们跳过去。”埃莉斯严肃地说。

  伊薇靠在她身边,一起左右摇晃。她们一边晃,一边分开人群。她不觉得埃莉斯知道阿尔诺在哪,但紧紧扣住她的手臂,看着她的侧脸,在变幻的灯光下朦胧了轮廓。她跟着她,别人都似乎背对着她们,似乎没有,成了灰色的人墙,尖叫和大笑也好像隔了一层膜。

  “小姐,我能帮你什么吗?”门口检查ID的姑娘之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。

  “不……”她眨眼,下意识把视线移开那女孩的胸口,“事实上,如果你能告诉我最近的酒行在哪里?”

  “一直往前走,”她指了个方向,贴了蝴蝶结的长指甲闪闪发光,“还有,你的睫毛膏花了。”

  “谢谢……”她掏出张纸巾递过来,伊薇勉强笑了下,接过。

  在那女孩还要说什么之前,她快步离开。

  酒行不是很远,她站在门口,把手机当镜子,用那张纸擦了擦眼睛下面,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她在里头转了十多分钟,抱起一箱本地啤酒。结账时,她意识到这很蠢。收银员大概以为她有个派对,或者在替未成年买。

  她抱着这一箱子,走到海滩上。沙子很细,贝壳不是特别多。雨停了些许,又下了起来,这次大了,但没到躲避的程度。她穿着凉鞋,怀抱一箱湿哒哒的啤酒,湿哒哒地走在海水边。浪花一波波涌上来,漫到她脚踝。

  过了一会儿,她走累了,放下箱子,甩甩酸胀的手臂。前头有一群人,她这才发现。那群人围成一个圈,拿着铲子挖坑,旁边已经有了个小沙堆。

  伊薇又抱起啤酒,走过去。大约是五六个年轻人,和她差不多大,有男有女。她大声问:“你们在干嘛?”

  “挖坑。”地上躺着的男孩说,他的胸膛一起一伏,脸上和身上都是沙子。

  “挖坑干嘛?”

  “本来是我在挖坑的,”他嘟囔,摆了摆手,“那些人一个一个跑过来的,我回答了很多遍,现在不想回答了。你问他们。”

  “我是伊薇。”

  “丹。”然后他不出声了。

  伊薇把箱子放下,问了另一个正在挖坑的男孩。

  “你们在挖什么坑?”

  “我不知道啊,”他说,铲子头插进沙里,挠挠头,头发上也沾了沙子,“我叫克里斯,和凡妮莎一起的,”他指坑彼岸挖得起劲的金发姑娘,“看他们在挖,我就也挖了。嘿,凡妮莎!凡妮莎!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挖坑吗?”

  凡妮莎突然停下来,低头思考,说: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我们挖坑,”她旁边戴眼镜的女孩慢悠悠地说,“是为了去中国。”

  “……中国?”

  “对啊,地球是圆的,”她理所当然地说,伸出手,“布莱妮。”

  “伊薇,”她们握手,“我能加入你们吗?”

  “我没意见,你问其他人。”布莱妮说。

  凡妮莎和克里斯表示多一个人挖得更快。丹依然躺在地上,软软地举起胳膊比了个大拇指。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人开始摇头,力道之大,五官都要甩掉了。

  “不——行——”他坚决道,“丹有铲子,那对很会挖,”他瞥了瞥克里斯和凡妮莎,“布莱妮帮着把蛤蜊挑出来。你会什么?”

  “我也能挖?”

  “否决。技能重复了。”

  “我有箱酒。”

  “同意!我是亚当。”

  “伊薇。”

  于是伊薇也有了把铲子,跟这些陌生人一起挖坑去中国。雨时断时续,一两个小时后所有人都湿透了。布莱妮提议生火,全票通过。

  丹开了车来,他们发现他车上有烤炉和棉花糖。克里斯堆起了篝火,顺便烫到了手指。六个人在雨里,围着火烤棉花糖,丹坚持别人不准动他的烤炉,指挥其他人把蛤蜊和螃蟹洗干净了,他亲自烤。但是亚当凑过去,说想学习,丹勉强同意了,之后除了布莱妮和伊薇,全围过去了。

  伊薇打开罐啤酒,喝了好几大口,用小木棍挑蛤蜊吃。

  年轻人交换黄色笑话,大声吼流行歌,在沙子上翻跟头。贝壳和啤酒瓶散了一地。玩真心话大冒险时,两个女孩被要求接吻,完事儿后克里斯揽住凡妮莎亲了回来。全体跟着起哄。

  亚当扔掉上衣,叫着游泳,一溜烟跑到了海里。水花四溅,一个个紧随其后下去了。在意识到之前,伊薇已经下半身浸在水里了,她短暂想了想,决定反正也湿透了,往前一扑。

  也许是十点,也许是十一点,雨很久没下,太阳刚刚要落山。伊薇往前游,看着远方的地平线,看着沉进海里的巨大光球和烧成橘色的云朵,四肢停下摆动。她开始往下坠,慢慢地,眼睛睁大,因为盐水刺痛。她盯着天空,耳边是水打旋的声音,肺缩紧了,往下坠。

  有人把她捞起来,色块和声音,她含糊地说自己没事。说了好几遍,眼前终于看清了,五个年轻人扶着她,泡在海水里。每个人都湿漉漉的,只穿着内衣。

  她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得喘不过气,笑得撕心裂肺。所有人都跟着她笑,抱成一团。雨又开始下,她笑得脸疼,抬起头,让雨水冲进酸涩的眼睛里,带着盐水从眼尾流进头发。

  他们手脚并用,回到岸上。给篝火填柴,吃掉剩下的蛤蜊,喝掉剩下的啤酒。他们唱歌,干杯,每唱完一首都要鼓掌。伊薇拍得手心红了。轮到她时,她站起来,一边跳一边唱。

  唱完之后,她给了埃莉斯一个吻。耳边阿尔诺在欢呼,雅各布小声抱怨,被罗斯吻住。当她们分开,埃莉斯微笑看着她,让她脸颊发热。

  “我爱你。”埃莉斯抱住她。

  “……生日快乐。”伊薇清清嗓子。

  “来嘛别害羞,说你爱我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说啊。”她放开她,眨眨眼。

  她低下头,切了块蛋糕。拿叉子戳了又戳,深吸一口气,模模糊糊地说了句。现在埃莉斯应该调笑说自己听不见,要她再说一遍。然后她会拒绝,别过脸去,埃莉斯会轻轻叹气,但并不再提。

  但是什么都没有。她抬头,看见埃莉斯背对着她,头上戴着顶纸做的生日帽,因为阿尔诺说了什么大笑。她拍拍她的肩膀,但是没回应。

  “埃莉斯。”

  没回应。

  “埃莉斯!”

  好像她不存在一样。

  “……我爱你。”她说。

  她依然背对着她,越来越远。

  “我爱你。”她叫。

  她要消失了。

  “我爱你!”

  伊薇尖叫着醒来。天还是黑的,篝火已经灭了,只能看见轮廓。昨天挖的坑还在那里,一起挖坑的人七横八歪散落在沙滩上,周围是啤酒罐和贝壳,几只海鸥蹦蹦跳跳,捡漏下蛤蜊。

  她看了眼手机,四点四十七,有很多条信息和未接电话。她给阿尔诺回短信,说一切都好,打了好几个喷嚏。之后她又躺下,又站起来。鞋落在很远的地方,她走过去,捡起来穿上。然后拍掉身上干了的沙子。

  她什么都没想,只是拍沙子。先是小腿,然后大腿,之后是腰,后背,胸口。最后她抬起头,正好看到远方的光。

  她眯着眼,看着太阳从彼岸冒头,光芒破开黑暗,赠予海和空无数金色光点。她低头,海水清澈,沙子被水流卷起,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。

  日出了。

********

翻大纲的时候找出了这个,有些文中没有说明的设定:

双E作为情侣多年,某日因为某事吵架,Eli出走去了美国,从此杳无音讯。Ev决定去寻找她。因为拿来美国探望弟弟,与诺暂居于此,她就顺势拜访。

其实是订了来回机票,Ev已经不太抱希望了真的。Eli不会因为吵架就躲她那么久的。

当然了,是开放式结局。Eli是不是活着……不知道。

请自行发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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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9-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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